那是一道没有任何温度的白光。
光束跨越虚空,死死钉在李长生完全僵直的眉心上。表皮的灰白晶体在微秒间被高温灼烧,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
微观因果泥沼深处,死锁咬合的余震还在回荡。姬无妄仅存的主魂缩在囚笼一角。老瞎子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那股跨越维度的毁灭气息正在逼近。那是沈玉书的太上香火道绝杀,其中夹带的天道底层参数,他再熟悉不过。
他咬破手指,用最后一点清明的魂力,将这道抹除光束的底层躲避逻辑刻成一段暗金代码。随后顺着经脉管网,向着李长生的识海中枢推去。
砰。
代码流撞在了一堵漆黑的无形墙壁上。
没有反弹,没有回应。李长生为了在肉体瘫痪中稳住体内的逻辑死锁,主动拉闸了六感,彻底切断了与体内的所有神经交互。他的识海变成了一块绝对绝缘的铁板,信息如同泥牛入海。
姬无妄盯着自己被原封不动挡回的暗金代码,干枯的嘴唇动了动。眼窝里的残火慢慢黯了下去,只能颓然地垮下肩膀。
另一端,楚江寒的黑色触须和死锁代码死死焊在一起,根本拔不出来。
外部的绝杀威压顺着排气口往里渗,楚江寒透过微观缝隙,将注意力转到了站在李长生身侧的左语黯身上。
“推开他。”微观维度的震荡被转译成蛊惑的低语,顺着地面的碎石传进左语黯的耳膜,“这小子的肉身已经僵死了。让他一个人去承接这道光,死锁的物理阵脚就会偏移。深渊倒灌,你也能活。”
碎石间,一缕微弱的黑气向着左语黯的脚踝攀爬。
左语黯站在原地,视线越过虚空死盯着那道越来越亮的白光。她没有低头,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。鞋尖踩在碎石上,直接碾碎了那缕试图试探的黑气。
冷酷的无视。楚江寒的低语被卡在死锁的夹缝里,碎成了一串无意义的杂音。
法则裂隙外围。
沙伯渊被高维代码撕碎后留下的漫天血雾,失去了律法的支撑,被空间乱流一卷,化作一场黏稠的暗红色酸雨,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。
商非白趴在不远处的废墟里。象征清算人的金线黑袍成了一块烂布。他手脚并用地在泥水里爬行,酸雨滴在他干瘪的脖颈上,烧出细小的血泡,他却像毫无知觉。
他抓起一块沾着黑血的碎石,慢吞吞地塞进嘴里。浑浊的涎水顺着下巴淌在胸口,牙齿咬在石头上咯吱作响。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发出痴傻的笑声。在这个被剥夺了算力与理智的废人眼里,深渊与天庭都失去了意义。
同一场雨,也落在了李长生身上。
没有视觉,听不到声音。李长生的主观认知里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幕。
但他留下了最后一条微弱的缝隙——物理触感。
带有腐蚀性的雨滴砸在体表大面积的灰白晶体上。左肩,右臂,侧颈。每一滴酸雨腐蚀晶体产生的微弱咬合感,都在他脑海的黑幕中点亮了一个坐标。
在这个没有边界的寂静中,李长生凭借这些触点,强行用纯粹的算力构建出了一个覆盖周身半米的网格。
一滴,十滴,百滴。
半息之间,粗糙的三维轮廓在识海中成型。左侧站着一个没有散发杀意的活物。右边是一滩碎石。
而正前方,那股让他眉心皮肉开始碳化的压迫感,就是沈玉书的光。
轮廓建成的瞬间,李长生的算力给出了结论:躲不开。
这道光带着天道的必然命中属性,任何常规的躲避动作都会被跨维锁定强行拉回轨迹。他没有去夺回视神经的控制权,也没有尝试解开体内的死锁。
黑暗中,他做了一个违背所有高阶修士趋利避害本能的动作。
脖颈处的灰白晶体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音。李长生借着酸雨描绘的网格,强行拧动已经彻底僵死的腰椎。
皮肉被硬生生撕开,骨节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响声。大量的暗黑血液从皲裂的缝隙里挤出来,又被迎面而来的白光瞬间蒸干。
他向左侧转了半个身子,双腿微屈,宽阔的后背像一面漏风的铁门,死死挡在了左语黯的身前。
阴影罩住了左语黯的视线。白光带来的高温被那具布满裂纹的脊背全数截断。李长生用一种近乎野蛮的物理站位,将她划出了这道抹除光束的波及死角。
“既然什么都看不见……”
沙哑的声音从前方的脊背处传来。声带因为用力过猛而渗着血丝,李长生的语调因为剧痛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,但他依旧压低了声音,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:“那就别挡在我的死角里。”
左语黯看着面前那道还在往下剥落黑色残渣的背影。
这句话听起来像在保护,但她很清楚,这不过是李长生最冷酷的算计。他在用这具快要散架的肉身,把她那份时间干涉能力强行按在了牌桌底下,作为最后的底牌保留。
左语黯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她没有后退,左手反扣,那枚一直被她收纳的银色时间沙漏碎片出现在掌心。
五指猛地收紧。锋利的晶体边缘割破了掌心的皮肉,鲜血顺着碎片的纹路快速浸入。她的满头银发在没有风的废墟中微微飘动,身形边缘出现了虚实交替的闪烁。
寿命在急速透支。以她和李长生为中心,一层泛着淡蓝色微光的波段屏障向上撑开。周围落下的酸雨在这层屏障外变得停滞,时间锚点强行定格了这半米内的线性流速。
下一瞬,白光压迫而至。
那不是物理攻击的碰撞,而是更高维度的权限碾压。
抹除光束甚至还没有接触到屏障的实体。仅仅是光芒边缘溢出的底层威压,像磨盘一样碾在淡蓝色的波段上。
咔。
时间流速的停滞只维持了一微秒。
波段屏障像一张薄脆的冰层,直接被碾成了无数光屑。这些带有时间属性的光屑连悬停都没做到,就在白光的高温中彻底湮灭,证明了天道级的抹杀对常规防御的绝对无视。
左语黯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黑血,被反震力死死压在原地。
而李长生依旧背对着她。他稳住了体内死锁的阵脚,迎着当头劈落的白光,准备用毫无防御手段的肉身硬扛。
崩碎的光屑落在他的肩膀上,还没散尽。
远方虚空深处,那道锁定李长生眉心的跨维光束陡然膨胀了一倍。白光深处的纹路剧烈扭曲着,开始绕过常规的蓄力渠道,向着隐匿在维度之外的某个节点,抽取远超规格的庞大算力。
